【第112期】局外人札記:1974年的夏天 : 葉榮鐘‧美國‧日本

♦ 文/葉芸芸

1974年4月30日清晨七時,我和哥哥在華盛頓的機場迎接從台灣來的父親和母親,這是父親生前僅有的一次美國之行。父親和母親在美逗留了四個半月,9月中飛往東京,在日本又停留了三個多星期,於10月12日回到台灣。

 

1900年出生在台灣的父親,前半生受日本帝國的殖民統治,後半生生活在國民政府恐怖的戒嚴體制下。1974年春夏,不長不短的五個多月,在異國藍色的天空下,呼吸自由的空氣,享受天倫之樂,對父親而言是極不尋常的一段時光。 Continue reading

【第92期】局外人札記

柴薪很多的地方(之二):故鄉已經變成了異國

文/葉芸芸

局外人札記2蝴蝶和水泥

導遊施先生叮嚀要在花蓮之前的新城站下車,一則為了避開花蓮站的擁擠,另則是要參觀一個蝴蝶生態園。許多報導說搭乘火車從台北往花蓮途中,左邊是美麗的海岸,右邊從宜蘭冬山、蘇澳、東澳、和平一路到花蓮,卻是接連不斷的高度污染環境的水泥廠。為了趕第一班開往花蓮的自強號,天色昏暗就匆匆趕到台北車站,上了車一恍惚又睡回籠覺,一路上的風景也都錯過了。 Continue reading

【第58期】局外人札記 2013.11:撫慰靈魂的食物(葉芸芸)

撫慰靈魂的食物

葉芸芸

soulfriedchicken

Soul food的特色之一是高熱量、高膽固醇,多油、多鹽、多澱粉。(網路圖片)

美國黑人靈歌 Soul music在1950年代開始逐漸成為重要音樂流派,在民權運動風起雲湧的1960年代,美國南部黑人喜愛的那種口味濃稠的食物也被冠上Soul food的稱號,意味著這種食物具有或是被期待具有療癒功能,滿足饑餓的胃腸,也安慰受苦的靈魂。 Continue reading

【第53期】局外人札記 2013.08

蟬鳴聲中的夏日

■ 葉芸芸

十七年蟬

美東地區「十七年蟬」出土,報導估計

約有300億隻在地下蟄伏了十七年的蟬

將破土而出。(網路圖片)

今年美東岸地區「十七年蟬」出土,報導估計約有300億隻在地下蟄伏了十七年的蟬將破土而出。彷彿大地驚蟄地牛翻身,蟬兒在一夜之間全都從地下冒出來,經過數週高音貝「演唱」後,又全都銷聲匿跡。這種現象,每隔17年發生一次,並且週期非常準確。 Continue reading

【犇報‧第52期】局外人札記 2013.07

五月是勞動的季節

葉芸芸

「國際勞動者日」源自1886年5月1日發生在
芝加哥的勞工示威騷亂,但為了避免人們與國際共產有所聯想,
美國的勞動節訂在九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網路圖片)

5月1日星期三,全球各地都在慶祝May Day─國際勞動者日 (International Workers’ Day) ,除了美國。有誰記得美國曾經也有過澎湃洶湧的勞工運動?

   「國際勞動者日」源自1886年5月1日發生在芝加哥的勞工示威騷亂(Haymarket Riot),當天全美各地有36萬人參加要求改善工作條件、實施八小時工作制的示威遊行。1894年5月11日, 有六名鐵路工人在普爾曼罷工 (Pullman Strike)衝突中死於國民軍槍下,罷工結束之後六天,美國總統克里夫蘭 (Stephen Cleveland) 簽署通過九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為勞動節國定假日,避開了5月,主要考慮在於避免人們將之與國際共產和無政府主義所支持的「五一國際勞動者日」有所聯想。

美國的勞動節遂成為夏日假期結束的具體象徵,多了一點補償的意味,而讓人感受不到勞動的光榮與尊嚴那樣積極的意義。

五月是勞動的季節,今年農曆立夏正落在五月的第一個週日,立夏表示告別春天進入萬物至此皆長大的夏日,是播下種子的季節。今年春寒,到了四月底長島的氣溫才稍稍回暖,此時櫻花謝了,山茱萸和杜鵑盛放,滿地蹦出了蒲公英。長長冬眠之後的菜圃,搶先甦醒過來的蘆筍、韭菜、蒜苗、蔥和雪裡紅,還有樹林角落到處長的蕨類嫩芽 (Fiddlehead Ferns),這些鮮美的春天菜蔬如同預支的獎賞,鼓勵人們在即將來到的季節裡辛勤耕耘。

日漸受歡迎的夏季農夫市集也在這個週末開張,在居家後院開闢菜園的人家也越來越多了,小鎮裡賣有機菜蔬的安瑪莉開放停車場給幾家本地農場來趕集。我們每年都在此時採買各種菜苗─四季豆、秋葵、九層塔、皇帝豆、屏東長茄,特別期待長島東北角的無敵農場 (Invincible Farm) 所培育的幾種蕃茄,色紅汁多大如碗公的別號牛排,黃色酸度較低的稱鳳梨、因紅裡透黑的色調得名的袖珍日本巧克力蕃茄。

安瑪莉不只跟每個客人都打招呼寒暄,還要實實在在的聊上幾句,好像也沒有人只是單純來賣菜或是買菜的,這是一場食物的消費者和生產者的親密接觸,停車場上的話題圍繞著去年的桑迪颶風和冬天那場大雪帶給農場的各種損失,還有地球暖化氣候變遷對在地的影響,幾年來令人憂心的持續在消失的蜜蜂。不久前歐盟採取了保護蜜蜂的行動,雖然只是暫時禁用幾種干擾蜜蜂(昆蟲)神經系統的殺蟲劑兩年,眾人頗受鼓舞,面對美國國內推動管制殺蟲劑以保護蜜蜂以及標示GMO轉基因食品等立法的一連串挫敗也沒有沮喪。一年不見,歲月似乎沒有在這些農夫/農婦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依然保持勇往直前的樂觀。

五月的中旬,雁群已飛返北國,一對啄木鳥在大樹幹上下左右移動尋覓早餐,一隻麻雀在草地上捉到一條長長的紅蚯蚓,木匠蜂持續盤旋在涼台的欄杆邊,猜想是新上的油漆傷害了牠們的家園?老貓儒勒從杜鵑花樹叢下跑出來,嘴裡咬著一隻小兔,飛快地閃進涼台的底下,果真寶刀未老。草莓成熟了,小孫女清晨早起就在草莓園裡開心地現採現吃,但是她很快就發現紅透的草莓總是被捷足先登了, 認真地要我追究禍首,是昆蟲?是螞蟻?是爬樹的松鼠還是飛天的鳥? 五月的下旬,輪到蒜頭開花,蒜頭的花台要盡快剪掉,如果讓上面開了花,地下根部的蒜頭就長不好了。據說蒜頭辛辣能夠驅蟲,帶點苦味的芥藍和紫色的俄羅斯甘藍去年遭蟲害最多,今年特意把這兩樣種在蒜頭園圃之間,葉脈有紅色紋路的瑞士甜菜、辛辣的雪裡紅和芥末之味的日本水菜比較少遭蟲害。

                       

一直到上個世紀之前,人類世世代代的飲食內容基本上沒有太多的改變,食物的獲取依賴人們農耕漁獵的能力以及氣候環境等自然條件,人類的生活與自然界不曾分割。幾千年經驗中緩慢積累的各種農耕知識,人類曾經培育出近七千種的植物,卻在過去短短一個世紀間失去了四分之三,目前人類只依賴30種的農作物提供95%的糧食需求,其中米、麥、玉米和馬鈴薯佔絕大部分。

人類與食物關係的巨大改變發生在最近的幾個世代,大型農耕機的發明,殺蟲劑、除草劑、化學肥料的快速發展,傳統的多元種植的小農業在很短的時間內轉變成為工業化單一作物大農業。而當生產戰爭物資的化學工業改頭換面成為生物科技的跨國企業,充滿不確定性、無法安全穩定生產的轉基因種子與糧食早已經匆促上市,並在市場上通行無阻。幾任美國總統與轉基因種子跨國企業維繫著綿密的關係,美國駐外使館在國務院指揮下如同推銷員,強勢對各開發中國家推銷轉基因糧食種子,遊說各國鬆弛管制,批准美國轉基因糧食與種子的進口。

工業化大農業的沖擊下,1960~70年代以來,美國幾百萬個家庭小農場即面臨嚴厲考驗,許多因為擴充機械化貸款負債而經歷破產,終而失去農場。與此並肩同行的是傳統農耕知識技藝的失傳,農業人口驟減,並極端老齡化。大約25年前, CSA (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 開始在美國出現,這是傳統小農場死而後生的嶄新道路,一種由當地社區支援的新農業形態,運作方式與60年代的CO─OP合作社相似,農場向會員預收年費做為運轉資金,會員參與農場工作並平均分享農場的收成。目前全美已經有超過4000家多元化種植、發展有機生態農業的CSA農場,這其實也是一場草根性自救運動 ,許多CSA農場並結合教育機能和當地學校合作,同時培訓人才。

與此同一時期,古巴也在進行一場重返有機生態農業的綠色革命,長期受美國經濟封鎖的古巴,過去依賴蘇聯的援助,1990年代初期隨著蘇聯的解體,農耕機械、化學肥料與農藥的短缺,使得古巴的農業幾乎崩潰,古巴政府面臨如何養活全國人民的嚴峻挑戰。絕望中,古巴人民運用他們具有性格的創造力,終於找到內在的解決之路途。犛牛和馬重新陪伴人們在田園工作,自然堆肥取代了化學肥料,小型合作社農場、城市莊園和街道果樹都發展起來,全國還有兩百多個致力於有機控制病蟲害的小實驗室。古巴人民的經驗深具啟示,提供我們重新想像的空間,想像一種緊密連結泥土、靈魂與社會的生活的可能性。

                        

那一天早上很不尋常,後院的蜂巢突然爆發了嗡嗡聲浪震盪,如同千軍萬馬奔騰的能量,白色的蜂箱外烏鴉鴉一片幾千上萬的蜜蜂,牠們慢慢地密集起來,好似在整理隊伍,慢慢地形成一團緊密的黑球,慢慢地那團黑球起飛了,慢慢地飛高了,逐漸地遠去了,小孫女和我屏息以待,小小的手指頭緊緊扣住我的食指,遠遠望著,那團黑球和滿天護航的蜜蜂竟然很快就消失在天空…。那一天早上,一切都很不尋常,前院裡唯一的那顆牡丹,十幾朵純淨潔白的牡丹花一齊盛放,花香淡淡給蜜蜂送行的祝福!

初夏五、六月之交是蜜蜂分巢最常發生的時候,那是萬物皆生長的季節,也是一年中蜜蜂採集食物最為豐富的季節,蜂群繁殖壯大了,蜂巢裡擁擠起來了,就是分巢的時候。分巢之前蜂群會先培育新的蜂后,在新蜂后成熟出房的時候,據說大約60%的年輕工蜂會跟隨原來的老蜂后離開,另外尋覓地方築新巢,而把原來的蜂巢留給年輕的新蜂后。蜜蜂以分巢的方式延續物種的生存,「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適者以一個物種為單位,並非個体,適者只是適應環境,也未必代表進步。如果蜜蜂和昆蟲都消失了,地球上的其他物種(包括人類)將面臨糧食危機而無法生存。如果人類自地球上消失了,其他的物種將興盛繁榮,因為當今人類如同癌細胞,揮霍地球上資源、破壞自然環境。

那一天是5月25日。全球有52國家,436個城市,從布宜諾斯到巴黎,從紐西蘭、東京到洛杉磯,超過兩百萬人走上街頭,指控跨國企業孟山都生產轉基因種子危害自然環境、物種與人類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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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犇報‧第50期】局外人札記 2013.05

老吾老

葉芸芸

嚴格地說,這個冬天長島只下了一場大雪,另外飄了幾次都是不沾地的小雪。二月的那一場大雪來勢洶洶,讓人措手不及,農曆除夕的前一天凌晨開始飄雪,天亮以後氣溫上升,雪花越飄越大片,落到地面就像刨冰,隨著溫度持續上升,冰花變成雨水,午後氣溫下降又變回大片的冰花,天黑以後又變成棉絮般的雪花,這種乾雪落地不融,積雪很快就見厚度,這樣整整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近午時分才停。
窗外一片白茫茫,寂靜無聲,彷彿一切都凝固在冰點,時間也靜止了,世界從未如此潔淨安祥,看不到任何污點。近三尺高的積雪堵在大門外,鄰家幾個壯丁來幫忙,耐心等待他們把埋在雪中的汽車挖出來,再慢慢剷開一條小徑直通到門前,打開大門給每個壯丁派一個紅包,難得一個有人情味的春節。

這場大雪讓長島東半部地區的交通癱瘓了很多天,幸運的人們困在有暖氣的家裡,不幸運的人們回家的路上幾多周折。貫穿長島東西的高速公路入夜以後成了厚厚的滑雪道,幾百輛趕路回家的車子逃不開在雪道上打滑出軌拋錨的命運。接下來的兩個月氣溫一直徘徊在冰點上下,積雪久久不融,後院角落兩個蜂箱一直埋在雪中,我不禁常常拿起望遠鏡望向毫無動靜的後院,為兩窩蜜蜂的生存而焦急,春天一點跡象也沒有,這個冬天真是失眠者難熬的漫漫長夜。

攜帶著企盼春暖雪融的心情,去看這樣沉重議題的影片實在是不智的,我並不是沒有猶豫,只因為兒子願意陪伴,就壯了膽。影片結束了,燈亮起來,觀眾席一片寂靜,沒有人拍手也沒有人說話,甚至於刻意避開目光的交會,好似都受了驚嚇,靜悄悄地走出電影院,我滿懷對兒子的歉意,讓他青春輕快的心情蒙上沉重。這個法文字的原意是「愛」,但這果真是一部探索愛情的影片抑或是一部精心雕塑的恐怖片?

愛在死亡面前失語

在今年度的奧斯卡獎獲得多項提名,包括Emmanuella Riva的最佳女主角,這位85歲高齡的法國詩人半個世紀前以主演<廣島之戀>而成名。但是最終只拿到一個象徵性的最佳外語片,兩位八十好幾的男女主角,一部描寫老與死亡的電影,在信仰青春性感與暴力的好萊塢,受到忽視冷落並不令人意外。

老與死亡是生命必然的終點,這只是自然界的規律,卻是一個容易讓很多人失語、失措、不知如何面對的課題,在許多文化中被刻意避諱而成為不能談論的禁忌。那是我們絕大部分人都不願意造訪的悲傷之地,卻又不可避免地,有一天必定要抵達的終點。宗教誠然已經不是現代人們精神生活的主要內容,推崇個人主義的現代西方社會,愛情往往被賦予一種不勝負荷的神聖地位。

的故事場景被安排在一個樸素優雅的巴黎公寓裡,主角是一對年邁的恩愛夫妻,安妮和喬治都是退休的音樂教師,他們曾經有過充滿文化氣息的共同生活,但是當生命抵達最後的歲月,優雅亮麗不再,剩下的只有生與死別離的蒼涼,安妮備受病痛折磨,盡心照顧的喬治也受磨難。奧地利導演Michael Haneke仔細鋪呈最後歲月令人不忍目睹的事實,無情地剝奪了觀眾相信愛情能夠征服死亡的妄想,死亡終究是唯一可能的出路,觀眾不得不要思索安樂死這個矛盾又敏感的議題。

現代西方社會深沉的危機卻還是在於疏離,這也是導演毫不放鬆地逼迫觀眾面對的,朋友、鄰居以及所有可能願意幫忙的其他人似乎都被排除了,包括他們的女兒也被擋在母親的臥房門外。尊重個人隱私的個人主義社會,人們習慣於生活在一個完美的表象裡,時刻警惕自己與他人的邊防界限,努力營造孤獨的島嶼,即便在擁擠的人群裡也感到孤單的人們,逐漸失去關懷他人的能力,困難的時刻不知如何尋求援助,甚至沒有能力接受關懷與幫助。
 
沖繩群島的老年人

太平洋的沖繩(琉球)群島上,有全球比例最高的健康長壽老人,這些年齡超過90、100的快樂世紀老人有一些共同點,除了吃的好(健康的飲食),保持活躍(勞動)的生活方式,很少有高血壓、心血管或是糖尿病等慢性疾病,也沒有像很多潛在歧視的日本社會那麼高的老人自殺率,不僅如此,沖繩的老年人似乎普遍具有一種明確的生活目標以及社區連結的歸屬感。

他/她們在太陽底下的菜園裡一起勞動,相偕步行到所有腿力能夠抵達的地方,他/她們喜歡在海灘上跳一種由太極拳演變來的傳統舞蹈,他/她們一起整理祖先的墳地並在那兒野餐,分享食物或是自家釀造的好酒。他/她們每月參加模合 (Moai) 聚餐,模合是沖繩傳統的互助團體,一種以信任為基礎的儲蓄合作社,也是沖繩人們應對日常生活中各種危機與困難的依靠與支柱。

但是沖繩被世界遺忘已經很久,沖繩民眾承受歷史命運的磨難更是長遠。日本幕府時代以武力侵略並統治之,比台灣更早成為為日本生產蔗糖的殖民地,如今沖繩是日本的一個縣,依然被本土日本人視為次等公民。當今的美國人則只知道沖繩 (Okinawa) 是美軍在太平洋的基地,有點歷史知識的才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發生在那兒的慘烈戰役,沖繩是太平洋戰爭中美軍和日軍唯一大規模的地上戰場,五十萬沖繩民眾的日常生活場所被捲入長達三個月的戰火。戰爭末期日本軍隊強迫沖繩民眾「集團自決」的歷史事實,直到今天依然衝擊著有良知人士對戰爭責任問題的思考。戰後的沖繩受美國軍事統治長達27年,年復一年過著欠缺民主與人權的戰時體制生活,1972年美國將沖繩的施政權「復歸」交還給日本,但是沖繩人民的基本人權並沒有因此得到改善,反而接受了日本轉嫁的各種本土的危機,首先就是日本本土美軍基地的轉移。
 
來不及長大,就老了

沖繩群島處於日本與台灣之間,在台灣長大的我對近鄰的她卻十分陌生,對於沖繩民眾艱辛的抗爭一無所知。1995年在台北,參加陳映真先生主辦的一個關於東亞冷戰歷史的國際研討會,我初次聽到沖繩抗議美軍基地運動的婦女代表的報告而震驚淚下。沖繩是東亞的一個孤兒,沖繩民眾從來沒有自欺欺人的餘裕,他/她們孤立無援獨自抵抗美國的軍事統治,國際社會不曾有過仗義執言的聲音。然則,歷史命運賦予的苦難,似乎讓他們更為堅強,尊嚴地讓過去的血淚留在過去,年長一輩帶著自嘲的幽默,和藹可親的笑容鼓舞著年輕一輩,勇敢地生活在當下的今日。

許多年前,有一次在台北見到陳映真先生,那天他從背後走過來輕輕拍著我的頭,一邊說「好看的白頭髮」。而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以前總以為六十歲是別人的事,與我無關,怎知這麼快就輪到自己了?」

那天我沒怎麼在意他說的話,因為我也是那種輕視歲月的魯勇之輩,雖然華髮早生,卻傲慢地相信「老」絕對是別人家的事兒,落不到我身上。

映真先生的話不曾被放在心上,卻還是被塞在腦海的那個角落裡,暫時被遺忘了。去年一位老朋友自學術界退休,這是一位向來樂觀並長年在南美洲亞馬遜河上冒險的頑童,我竟然聽到他不勝感慨地說「怎麼還來不及長大,就老了?」這時候真好像又感覺到映真先生從背後拍了一下我的後腦殼,只是這一次我不再能擱置腦後了。

不只是我和許多我的朋友們已經在步入老年人口的行列,事實是這個世界的人口組成結構正在迅速的老化,聯合國人口基金會的報告指出,目前全球70億人口中,平均每九人就有一人是六十歲以上的。日本是當今老年人口比例最高的國家,約佔總人口的30%,聯合國估計,到2050年全球老年人口將逾20億,佔總人口的五分之一,其中有六十多個國家將與今天的日本一樣面對人口老化的問題。現在擁有大量年輕勞動人口的開發中國家,也將背負老年人口所帶來的沉重負擔,各國政府是否有政策和實際行動提供老年人口所需要的支援,並為將來做好準備?台灣與大陸,在不久的將來也都要面對這個嚴厲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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