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期】四月的台灣花園

添丁

太陽花學運占領立院的情況(翻攝新聞畫面)。2

近十年青年面臨失業、低薪資、高工時等現實勞動環境惡化,對於未來是更感茫然,而這種茫然的不安感又跟冷戰架構下恐共 / 反中言說接合在一起,結果種植出對於台灣意識的高度認同這個果子。(翻攝新聞畫面)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在死地上養育出丁香,

攪混了回憶和欲望,用春雨驚醒遲鈍的根。

冬天使我們溫暖,

用健忘的雪把大地覆蓋,用乾癟的根莖餵養微弱的生命。                                                                    —– T.S.艾略特

春意盎然的台灣四月天許是殘酷的,不論是1990年的野百合學運(1990.3.18)還是現下的太陽花學運(2014.3.18),二十年間在這片土地上努力集結生機長出的兩朵花景色越顯殘酷。姑且不論兩個運動的實質論說內容、過程與政治結果。從民眾聚結的情緒可感受到,我們似乎都未從某一種歷史殘餘的精神狀態脫離出來,而那種狀態正像這惡地一樣,給了花朵養分,但中間記憶混雜的過程未受到翻動,花雖開了,但這根莖卻是乾癟的。

太陽花學運期間由獨立樂團滅火器創作的〈島嶼天光〉一曲,在短短幾天之內登上網路MV點閱與查詢的排行榜,甚至成為運動的代表歌曲,MV中可看到學生含淚歌唱的悲壯表情。這首帶有搖滾風格與流行音樂元素的台語歌曲,試圖表達運動參與者勇敢挺身對抗不公不義的情緒。歌詞中提到要母親與愛人不要擔心,因為他要出征去對抗不公義的政權,等到這個黑暗過去就會回家,末句再以「勇敢的台灣人」作一個有力的收尾。

或許讓我們把時間往回調到二十年前,1990年歌手林強一曲〈向前行〉一躍成為熱門的台語金曲,他用現代的搖滾搭配表達當時代青年人心情的歌詞譜成節奏感輕快的大眾流行音樂。歌曲內容是青年離鄉背井往都市尋求發展,其呈現感到無限可能並抱持大無畏的胸懷,也打造出屬於當時代充滿希望的青年之聲。

1987年的解嚴前後,高壓政治氛圍鬆綁,加上經濟快速起飛,人民開始有了一些空間在思索著自己是誰?從何處來?又該往何處去的問題。林強〈向前行〉的流行可能為這樣的問題提供一個堅定的回應:不論怎麼樣,站在這塊土地上向前行就對了!也表達出對本土堅定地充滿希望。而在二十年後的台灣社會,從〈島嶼天光〉這首歌中可以感受到1980年代自我認同的茫然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捍衛台灣島。因為台灣意識認同已臻成熟,所要作的不是方向的選擇,而是去保護這樣的意識。

為甚麼這二十年中間所努力的是去建構一個意識?回顧現實社會,近十年青年面臨失業、低薪資、高工時等現實勞動環境惡化,對於未來是更感茫然,而這種茫然的不安感又跟冷戰架構下恐共 / 反中言說接合在一起,結果種植出對於台灣意識的高度認同這個果子。但我們卻從來沒有好好思考這種現實生活的茫然感與冷戰言說的嫁接問題,也因此在這樣的高度認同的內容中,感性的成分遠大過於科學分析的理性認識。不過,這也突顯了現代青年的無力感,因為無力、茫然,但卻仍想保有一點站立的力量,這時所能依憑便是熱情與對浪漫的想望,所以閃靈樂團的Freddy在學運期間才會喊出那句口號:「相信直覺吧!不懂服貿又怎樣!」。

我們可以看到,一些樂團跟文藝界的人也一起捲進這個運動再度進行情感的打造工程。音樂的魔力在於能召喚一些無法以科學方法分析的情緒,它可以帶領聽眾與陌生心靈進行深層交流,也可能是媚俗的社會運動武器,讓聽眾沉浸在一種合意的氛圍中編織著自己的行動夢。歌手張懸一首〈玫瑰色的你〉鼓舞了台灣社會運動者,讓行動者在玫瑰色的夢之下可以繼續前行。但不論是高級的樂曲還是媚俗作品,都表達了一定的社會現實,唱出某些人真實的心聲。只是這樣的「真實」,創作者與閱聽者必須時時拿出來省視,不然,直覺與情緒總也得有燒盡的時候,甚至會種出法西斯的毒玫瑰。

這土地上所生長的各色花朵,儘管擁有著乾癟的根莖,但仍試圖綻放,姑且不論中間滋養的雨水與露水是甚麼成分,這樣的生機我們還是必須關照,帶著「怎麼辦」的問題前行,我們可以由這些生機激發些改變惡質且營養不良的土地成分,或許一個伊甸的玫瑰園還是可以期待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