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期】大陸扶貧觀察:少數貧困戶的「安」於貧困,何解?

文編/林素卿

近年來,大陸在脫貧攻堅戰略的強力推進下,幾千萬貧困人口成功脫貧。但在一些地方,仍有不少貧困戶因為個人意願原因,成為扶貧路上最難啃的「硬骨頭」。是什麽導致他們「安」於貧困、意志消沈?是「懶入骨髓」、真的沒有希望,還是扶貧方法不對?近日大陸媒體《新華每日電訊》記者做了一次近距離觀察報導。

「安」於貧困的貧困戶

廣西大山深處的貧困戶蒙繼合抱著最小的兩個幼子。

廣西大山深處的貧困戶蒙繼合抱著最小的兩個幼子。

該報導探訪了幾戶貧困家庭,試圖找出箇中原因。例如,居住在廣西大山深處的蒙繼合一家,養育有8個孩子居住在一間透風的木瓦房裡。前兩年,大兒子去了廣東讀職校,最大的女兒也去了廣東打工。目前有4個孩子正在讀書,最小的2個孩子尚年幼。

蒙繼合一家人種玉米,養了幾頭豬。在石漠化嚴重的深山裡,土地只有巴掌大小,根本談不上收成,蒙繼合一家幾乎完全靠低保過活。去年9月,扶貧幹部們勸說蒙繼合外出打工。一年多了,大家的努力如「泥牛入海」。

蒙繼合所在的縣,是廣西的深度貧困縣,貧困人口眾多,所有幹部都對口幫扶好幾戶貧困戶。山坳有30戶村民,幾乎都是貧困戶。即便通了路,這個偏遠的寨子也無法發展產業,最有效的脫貧方式就是搬遷。

當地的縣委、縣政府決定在公路旁為他們建新房,每戶兩層半的樓房,不用花一分錢。離縣城不到半小時,200公尺外有小學,山裡娃不用再爬山路上學,也再不用為吃水、用電、看病發愁。

但這個搬遷計劃被許多村民拒絕,蒙繼合也一直猶豫不決。縣委書記、縣長、鄉黨委書記以及駐村幹部都曾不斷來大山動員搬遷。他們想了許多辦法,給他們算各種賬,但一年多過去了,至今仍有幾戶農戶不願搬遷。

另一個例子,在西南某深度貧困縣,鄉黨委書記好不容易才送走一戶貧困戶。這位貧困戶曾在礦山打工,身患塵肺病,小兒子正讀初中,所幸另外3名家庭成員都正力壯。最近兩年,為培育貧困戶「造血」功能,縣裡引進一家種牛公司,牽線將貧困戶貼息貸款入股種牛公司,每年每戶貧困戶可以拿到4000元人民幣「分紅」。

2017年,為讓貧困戶參與到扶貧產業中來,在縣委、縣政府主導下,4000元「分紅」不再直接發放給貧困戶,而是向貧困戶發放一頭牛犢。貧困戶精心飼養一年,肉牛能超800斤,公司再按市場價回購,市場價較低時,政府進行保價。這意味著貧困戶每年至少有8000元人民幣收入。

但是就有這麼一戶貧困戶去年領過4000元現金「分紅」,今年提出不想養牛多賺8000元,只想要4000元現金。鄉政府工作人員說,這名貧困戶平日愛打麻將,就是想要現金分紅打麻將,不勞而獲。

為了解決扶貧中貧困戶的「安」於貧困,該報導也介紹了西南財經大學經濟與管理研究院3年前在四川樂山發起名為「勞動收入獎勵計劃」的反貧困實驗,該實驗提出對低收入家庭的勞動所得給予一定的現金獎勵,以獎代補,或可有效鼓勵貧困戶通過勞動來增加收入。

重要的問題是教育農民

大陸微信公眾號「行走與歌唱」刊登署名李北方的文章認為,這個難題並不是沒有破解的辦法。如果把歷史上成功的方法找回來,難題就可以不再是難題。

該文認為,十九大報告指出,「要注重扶貧同扶志、扶智相結合」——扶志與扶智其實也就是教育的意思。在扶貧工作中,尤其是面對難纏的貧困戶,教育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應該先行。這就是毛澤東說過的,重要的問題是教育農民。

十九大報告提出「扶貧同扶志、扶智相結合」的觀點。

十九大報告提出「扶貧同扶志、扶智相結合」的觀點。

該文稱,在扶貧中遇到的問題,無論如何屬於人民內部矛盾。對於人民內部矛盾,要採用說服的方式解決,而不能用壓服的方式。這句話的潛台詞是,在說服的背後,是有壓服手段的,但不能隨便用。然而,壓服手段即便不用,也是一種震懾。純粹的說服,和以壓服的能力為後盾的說服,可以產生的效果大不相同。

由於很多扶貧幹部對貧困農民而言是外來者,他們不是村裡的人,也不掌握與農民生活直接相關的資源的調配權,幹部的作用僅限於分配好處,不包括施加處罰。對於不配合工作的農民,幹部能把他怎麽樣呢?

扶貧工作中有些問題解決不好,不能單純地責怪幹部不會做工作,而要看到他們缺乏抓手。這是因為農村單幹了,沒有了集體經濟,幹部的思想教育工作也就沒有了依托。

如果有集體經濟存在,集體和幹部對個別農民就有施加影響的手段。當然了,如今但凡有集體經濟存在的地方,基本都與扶貧無關,因為貧困早就消滅了,實現了小康。這給我們的提示是,真想把扶貧工作搞好,還是要通過集體化、合作化的方式,一家一戶式的點對點扶貧終歸不是個辦法。

該文也認為對貧困戶的思想工作一個重要方式是群眾的參與。過去,集體經常開大會,一些議題會拿到大會上討論。我們都知道,有些不好的現象是怕陽光的,只要拿到太陽底下曬一曬,就會自動消滅。公開討論就是見陽光的方式。

那些抱著「我脫不了貧你就交不了差」態度的人,按概率來講,必定是極少數的,在鄉土社會,這樣的人是被看不起的。同樣因為集體不存在了,大家各顧各,此等「刁民」就缺少了來自周邊的壓力。試想,如果一個村的人在一起開會,還有人敢這樣撒潑耍賴嗎?一人一個白眼也把他羞死了。

為人民服務不是當保姆

大陸的扶貧工作進入最後階段,扶貧幹部的壓力倍增。

大陸的扶貧工作進入最後階段,扶貧幹部的壓力倍增。

最後,該文提出一個深刻的理論問題,即如何全面理解「為人民服務」的命題。該文指出,為人民服務,首先意味著鍛造人民,即:由先進分子組成的先鋒隊,通過思想教育和現實鬥爭,把一盤散沙的老百姓打造成能團結、能戰鬥的人民,每個人都有理想,都昂揚向上。這是大家一起向前走,集體奔小康,實現共同富裕最重要的基礎。如果幹部不去承擔教育和鍛造人民的任務,片面強調為老百姓解決具體問題,那麽先鋒隊就淪落為保姆或者說小媳婦了,就會發現難纏的「刁民」怎麽也對付不了。

一方面是理論層面對「為人民服務」的全面理解和實踐,另一方面是要找回傳統工作方式中有用的部分,這樣才能讓包括扶貧在內的很多工作更有成效。就扶貧而言,靠幹部點對點哄著捧著的方式來脫貧,只能是暫時的,如果政府不扶助了,有可能很快就返貧,如果一直扶助,就成了包辦養老。最重要的還是集體化的方向,無論發展到什麽程度,差距終歸是會有的,只有以集體富裕起來,才會水漲船高,所有人都脫貧。